| 大拇哥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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驾车出门，方便、敏捷，眨眼功夫，便即刻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失。现代人真神，倘若“神行太保”还在，必定望洋兴叹，自愧不如。
看人驾车、坐车，脑海中常常产生一种云里雾里的遐想。我一向好动，从小喜欢车。儿时曾对老爸死绞蛮缠，硬要他帮我做了一部只一个轮子的“鸡公车”。玩得十分开心。稍大一点，我自己做了一辆四个轮子的“溜坡车”。虽然跌得鼻青脸肿，却无一点儿惧色，也没有一丁点悔意。读初中时，我为了体验坐汽车的滋味，竟然绕道步行120里去搭汽车上学。可恨的是汽车坏了，第二天停开，不得不含着泪水，又走了90里才到学校，为坐汽车付出了很大的代价。
第一次坐汽车的愿望虽然落空了，可是，我深信这辈子肯定会坐上汽车的。至于将来自己拥有汽车的事，说实在话，想都不敢想。因为我们这个国家磨难太多，老百姓太穷了，我家也不例外。60年代末，我和两位学友每人骑一部单车从一个县城的街上走过，一下就引来一群人观看，有人不禁赞叹：“哎呀，三部单车！”是啊，那个年代里，在小地方，单车都不多见，三部单车连在一起走，已够得上“气派”、“壮观”。
“改革开放”的确是英明决策，国民经济迅速发展，给人民带来很大的实惠，私人拥有汽车很快成了现实。且不说城里大街小巷日夜奔流的私人轿车有多少，就笔者单位而言，有人统计，私家车已过百部。也就是说差不多半数的家庭已经拥有私人轿车，而且档次越来越高，确确实实令人惊叹！
过去，人们见面开口便问：“吃饭没有？”生怕别人饿坏了肚子。现在见面开口则问：“买车没有？”再也不担心别人挨饿。从人们寒暄语的质变和飞跃，也真实地道出了“改革开放”的大好形势。
“买车没有？”我已经接受过朋友们数不清地询问和关怀。不好意思，还没买。不是买不起，是没下决心。不过，我想买摩托车是下过决心的，而且，曾在家里几乎为买摩托车“闹翻天”。平时我戏称爱人为“老板”，我对老板近乎要挟说：“超过99年末不买，就不再买！”老板会理财、会盘算，面对我的恼怒竟然无动于衷。我的脾气也够倔，99年之后，老板几次提出买摩托车的事，我果然不予理睬。她不知道我心里另有主意：买什么鬼摩托，买汽车，来个“一鸣惊人！”
汽车是现代文明的一个标志，是现代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重要组成部分，谁不愿享受现代生活，天下没有那么傻的人。汽车好处多多，许多人都明白，我就想到好几点。其一，汽车，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权力、地位和荣耀的象征。过去，领导人和有脸面的人才能坐高级轿车，一般人别白日做梦。其二，汽车又是富有的象征，有钱人才买得起。“越穷越光荣”的时代已经过去，现在的人已经不怕富了，不再怕“割资本主义尾巴”。劳动致富就是光荣，真的富了，你可以抓着大把的钞票，挺起胸堂去买车，不必再忧心忡忡。回头看看历史，有些事闹得轰轰烈烈，竟然是笑料，“怕富”就是笑料之一。一个人如果活在世上，不敢想、不敢干、不敢富，生成没吃没穿，何必来到人间受苦。其三，坐汽车舒适、省时、方便。70年代，我曾亲眼见过有人为买车票、挤汽车而大动干戈，打破脑袋。他们不惜损害精神文明，为的是自己舒适、省时、方便，享受汽车给人带来的幸福。其四，对于有第二、第三职业的人来说，拥有私家车，可以结交众多朋友，大大拓展业务范围，取得更大效益。可见，家庭拥有汽车，实在是好。
可是，我至今仍然是单车出、单车进，看表面，与刚进城的打工仔没有什么差别。近年来，由于周围朋友几乎都有了私家车，我心里便渐渐产生了没有车的感觉。这种感觉和有车的感觉正好相反，与上述所列几条有车的好处一一对应。于是，“自卑”和“自怜”的词儿，像幽灵般，时不时在我眼前晃动。不是么，走北闯南，辛苦了几十年，如今还不如年轻人过得潇洒！你看，像我这样上了年纪的人都不免有这种想法，千千万万的人做“汽车梦”也就不足为奇了。
我做汽车梦还有一个重要原因，那就是要证实自己也能驾车。过去车少、司机少，对汽车和司机有一种神秘感，尤其是对司机，总觉得司机是个了不起的人物，有时感到司机就是“圣人”，就是“神”。你敢不信，他能把几十个人，风驰电掣般地带到百里、千里之外的目的地，凡人怎能办到。大概许多人都有这种想法，来不及想的，听人说过之后恐怕也信服了，于是，不少人对司机陪笑脸、献殷勤——为了坐车；连一些领导人都要将其视为座上客小心款待——生怕弄不好要了自己宝贵的性命。司机在人们心中简直成了“上帝”。一些司机也因此而趾高气扬，目中无人。这样的现象，在改革开放前司空见惯。直到自己拿到驾驶执照才知，开车和在工厂开机床差不多呀，只不过是个操作工而已。只要有手有脚，头脑没毛病，认真学，谁都可以学会，谁都可以驾着车儿看世界。
家里的老板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，一次又一次说：买车吧！而我则一次又一次不吭声。老板松口买车，倒反让我下不了决心。因为买车的钱对我这样一个只拿薪水、没有外快的家庭来说，不是一个小数目。何况养这个“宝贝疙瘩”，一年需要开支上万元，还得像有的人偷鸡摸狗养“二奶”般细心照顾。只是玩一玩，潇洒一番，花费这么大而且耗费那么多精神，值得么？家里还没富到拥有“金山”、“银山”的地步啊，何必为买汽车掏空自己的银库！有人为了提前消费，借钱或者贷款买汽车，打肿脸充胖子，实在不敢恭维。不管别人怎么说，但我自己觉得，现在真要这么做，已经够得上奢侈，自己都承受不了的奢侈。
托改革开放的福，我们处在经济发达地区的人过上了前所未有的好日子。但是，应当看到，目前我国经济发达地区还只是一小部分，不少地区依然贫穷落后，因此，就整个国家而言，多数人的汽车梦是不现实的，女作家愤愤然，带着粗野的口吻，写出《狗日的汽车梦》就是明证。连作家都感到难圆汽车梦，何况一般人呢。
最近看了著名作家、剧作家杨克祥先生的《贫困瑶乡的呼唤》，当地农民的贫困状况使人触目惊心。我们不烦看看他首先对宁远县九嶷乡嶷山头村及村子里最好的人家——嶷山头村的领头人，村支部书记鲁增旺一家的描述。
“他说：‘我是村子里最好的人家’……嶷山头村堪称是执行计划生育国策晚婚晚育的典范！只举第一小组为例，他们1990年以前，还有村民76人。十年以后，他们的人口不光没有增加，反而下降到53人。原因很简单，他们穷！男人都娶不到婆娘。老的无可避免地要死去，男的抢都抢不回女人，而养下的女呢，不等成年，便打起飞脚走了或被父母拿了换了柴米油盐！他们村自1995年以来，只有一个小伙子在一个很重要的人物的指点下（此人在后面的文章中将还要向大家隆重推出）从外面骗了一个婆娘回来，一组竟十几年间没有一个结婚的！现在，一组还有30岁以上的单身汉12人，其中40岁以上的6人，50岁以上的3人！他们也变了一世人，尤其变了一世男人，他们什么时候才能享受一个完整男人的起码乐趣，做一次丈夫呢？他们这一辈子还有这个可能吗？ 天知道！
我们再来仔细地看一看这一家最好的！
还是在好年成的时候。
还是全村的领头雁，党组织在基层的带路人！
为了有说服力，我们不妨枯燥一点来看一组数字。
他一家2000年共收入稻谷23担，每担国家保护价42元，计人民币966元；红薯12担，折稻谷240斤，计人民币100元8角；出栏牲猪一头，计人民币400元。这就是他家2000年的全部收入，共计人民币1466元8角！
现在来看看他的成本。 他家共4亩田，每亩种子25元，计人民币100元；复合肥150斤，计人民币120元；农药每亩40元，计人民币160元；养鸭40只，全部瘟死，亏损60元；买小猪成本150元，饲料88元，计人民币238元；他家4口人，交各种税金200元；总计开支878元！
总收入1466元8角，减去总开支878元，纯收入588元8角！平均每人纯收入147元2角！
就这147元2角，他们要穿衣，要买油盐，要看病吃药，小孩要读书，要人情来往，人要生存的基本东西，他们都得要，可是，就只这147元2角钱……
这是嶷山头村。 下面我们来看看另外一个村子，它叫羽毛坪。
他说：‘我要让革命红旗永不倒……’说这话的，是羽毛坪村的支部书记周得旺。
一个是鲁增旺，一个是周得旺，他们的名字不是增旺就是得旺，可见他们祖祖辈辈对兴旺发达的渴盼。 可他们得旺兴旺了吗？ 没有。过去没有，现在也没有！
没料羽毛坪村的支部书记却指天发誓说：‘我要让革命红旗永不倒……’前面说了，这里的生存条件更艰难。你们谁也不会想到，这里竟有一家大小6口人只有一张床的。这可不是像北方人的大坑，虽然连着，却很大很宽。也不像城里人时下很时新的一米八宽的大席梦思。它就是农家最最普通的一张破木床。黑黑的破烂的纹帐，黑黑的破烂的被子，夜晚却要歪着挤着靠着摞着地困6个人！一个神经有些失常的父亲，一个才50岁却已苍老无比的母亲，最大的女儿24岁，最小的儿子也已经16岁！这样的一家，这样的年龄结构，却要挤在一张床上，我们可以想象一下，这将是怎样一种不堪承就的艰难！在这种床上长大的男孩和女孩，又将扭曲而成一种什么样的心理……”（注：原文见作家杨克祥网站）
读过杨克祥先生的文章，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，情不自禁地给素不相识的杨克祥先生写了一封长长的信。对宁远县九嶷乡瑶民的贫困生活表示震惊；对杨克祥先生敢说真话的精神表示钦佩。
与宁远县九嶷乡的瑶民相比较，我也和杨克祥先生的感受一样，心里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宁静和平衡。他说：多少的失落像是都从他们的贫困中捡回。我是人，他们也是人，跟他们比，这世界给我的已经很多很多，我已经早过上了天堂般的生活，或者，早进入了他们渴盼的共产主义！ 我应该知足了！
“147元2角”，天那，这就是嶷山头村，在突飞猛进的新时代里，最好人家全年的人均收入！这点钱供我们城里人上馆子吃一顿都不够，而他们则要靠这147元2角钱，度过一年365天，平均每天不到4角1分钱。这是何等的凄惨和悲哀！宁远县是湘南农业大县，不是边远地区，“学大寨”、“抓革命促生产”，素来小有名气。连这样小有名气的农业大县都出现这种惨状，其它边远地区会不会有更惨的呢？我不敢打保票说没有。
杨克祥先生说得对，我也应该知足了！我不得不反思我的汽车梦，反思我的没有汽车的感觉。我的心潮渐渐涌动，脸庞被心火灼得有点发热。我已有能力购买汽车，但是，有能力购买就一定要买吗？我买了汽车干什么呢？单位面积小，活动半径不到一里，上班5分钟就到办公室，10分之内可以到达想去的任何一个角落。难道真的为了潇洒，开着汽车去倒垃圾、上大礼堂开会、到活动中心打乒乓球！对于我来说不必啊。我的情况跟别人不一样，没有业务需要忙得跑出跑进，也很少交际；亲友多数在农村，一向很穷，一时也富不了，随时需要接济；何况自己有孩子自费留学等等，都少不了要花费。如此看来，我家老板的想法和盘算不无道理，眼下确实没有购置汽车的必要。
但是，历史车轮滚滚向前，前景越来越美好，我的“汽车梦”不是“白日梦”，很快就会实现的。我的轿车就在前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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