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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夏天,我才5岁,在乡下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孩子。属于那种什么都想知道,但又什么都难以知道的乡村狗娃。
乡村的生活很辛苦,我们那帮难兄难弟,没有城里孩子上幼儿园、上学前班的机会和福份,知道的自然没有城里的孩子多。倒是应了“穷人的孩子早当家”这句老话,成天里帮助家里人干这干那,做个小帮手的什么的。割草喂猪、喂养,自然也是我们的任务。每天,村里的十好几个孩子,在约定的地点集合,然后集体行动,那阵势伊然就是一支割草小分队。也许上沾了老爸在外工作,帮了村里不少忙的缘故,也许是我常从家中偷些好吃的让大家分享,反正,不管怎么着,我在不知不觉中当上了小分队的头。虽说职务没有明确,薪金一分没有,可毕竟是当上了一个不算太小的官。再说,还有十几号小兄弟第一天到晚跟在屁股后头,享受那一呼百应的权利也是一件乐事。
细鸭,是我们当中最不爱说话的一个。岁数嘛!和我差不多,我妈妈说他比我晚两个时辰。看他虎头虎脑的样子,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他怎么会跟“细”沾上边的。不过,听大人说,细鸭挺怕他爸爸妈**,在家里三天两头爱揍。那天下午,我们小分队割完草,背着比我们身体大得许多的篮子,摇摇晃晃,说说笑笑地往回走。走到细鸭家附近时,我一时高兴,号召大家到细鸭家小坐一下。我们所站的地方与细鸭家只间隔着一条小河,岸边芦苇长得密密麻麻的。原本这里有条拦水的小坎,很窄,由于前些日子下雨,坎被水淹了下去十几公分。看到细鸭那为难的饿表情,我干脆把这号召变成了一项决定。细鸭看到我意已决,就说:“那好,让我先回家看看!”言下之意,家里没有人,我们就可以去。话说回头,大人在家,我们还不想去呢!
细鸭说完,背着篮子,扒开芦苇,颤颤悠悠地沿着水下的小坎向对岸走去。我们可没管这么多,依然在说笑打闹,可过了好一阵子也没听细鸭在对岸回话。这以后,我们又足足等了有个把小时,细鸭还没出现。大伙开始埋怨起细鸭来了:“不让去就不让去躲起来干吗,没劲!”大多数都认定,细鸭是躲起来了,怕我们去他家闹个天翻地覆,爸爸妈妈回来后他会挨揍。可不管怎样,细鸭家是去不成了,我们只好垂头丧气地各自回家。到了晚上,我刚端起饭碗,只听细鸭他妈还没进我家门,就在问:“小二子,看到细鸭了吗?”(我在家里排行老二,村里人都这么称呼我)。其实我早把下午的事给忘了,谁叫我那时还是个孩子。我连头也没抬说:“看到了,下午和我们一起割草的。”“那怎么还没回家?”“可能是躲起来了吧!”“躲起来?”我见细鸭他妈不相信,就一五一十说起下午的事来。还没听完,细鸭他妈就风风火火地走了。我心想:细鸭妈怎么了?我还没说完呢!后来我才知道,在这之前,细鸭他妈已找了个把时辰,村前村后,村里村外,都没找着,就差点没把村子翻个儿找。到了晚上八点多,一邻居的小孩来说:“细鸭掉在水里淹死了!”第二天,村里人都传开了。听大人说细鸭死的样子很难看,鼻子、嘴里都是泥,可我怎么也没勇气去看一看。我总觉得细鸭是我害死的,最起码也因我对他不信任而造成的。后来,我跟家里人一起进了城。时间一长,儿时的小伙伴们在我的记忆里已不复存在,别说名字了,就是模样的影子也没有了。可唯一不能忘记的就是细鸭。
去年的夏天,我回乡时,专程到细鸭的坟上去了一趟。说是坟,还不如说是一棵树,因为坟早已被岁月埋没了,倒上那棵树越来越茂盛。站在那儿,我什么也说不出,只是默默地站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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